人工智能的尽头在哪里?
ChatGPT之后,Sora登场了。然后,大家都在等待,等下一个人工智能“新选手”登台亮相。这一次,Deepseek来了。毫无疑问,Deepseek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智能性,“机”味越来越少,“人”味越来越足,人机互动的体验感越来越好,甚至感觉就是和一位专业而又睿智的朋友在一起喝酒聊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还不能在兴致来了的时候忽然起身说:“我先干了,您随意。”不过,一旦它成为人形机器人的操作系统,这样的举止很快就会变为现实了。
回顾人工智能走过的道路,一个基本的共识已经达成,即机器人会比人更加聪明。从最早的国际象棋、围棋的人机对垒来看,人明显不是机器的对手,即便是保持最佳状态的棋手,也很难和机器对抗。很简单的一个逻辑即可验证这一点:人类在投入高智商活动的过程中会产生疲劳感,而机器不会;让人类更为尴尬的是,机器的学习效率非常高,即便人类偶尔赢了一局,但一局一局博弈下去,人类终将会败在机器手上。如果人工智能的尽头必然如此,源于人工的“智”赋予人类生活、工作更多的“能”,则会让人与机器其乐融融,但从众多对人工智能的讨论来看,欢呼的声音当然是主流,但担忧的声音也此起彼伏。对人工智能的担忧在于哪里呢?
从Deepseek的输出表现来看,越是规则清晰、目标明确的任务,它的表现就会越好。例如,写新闻中的消息,机器很早就已经比记者有效率了。推及更彰显人类情感的写作,例如,就诗歌的机器写作来看,古体诗的写作质量明显要高,而且稳定;但它写出的新诗则良莠不齐,风格类型化显著的新诗写得好一些,而类型指向不明的新诗则显得生硬别扭。这可能与中国新诗百年依然处于成长期有关。评判一首好的新诗的标准充满了争议,这让Deepseek的算法无所适从。最新的进展预测,人工智能在编程领域会在年底前超越人类。这一判断的逻辑很可能也在于编程的规则与目标可以尽可能明确,而诗歌作为人类个体生命体验的语言呈现,其作为艺术的模糊性和神秘感则很难被标准化,这可能是机器算法难以将势力范围扩展至诗歌写作领域的关键原因吧。这个结论如果是可以接受的话,我们就会看到,这样的矛盾其实一直是近现代人类面临的议题,即工业化大生产带给人类的冲击与震撼。面对数次工业革命的巨大进展,人类被替代,人类与机器的关系也面临着不断冲突与紧张。但结果是什么呢?当人被从流水线上解放出来,社会繁荣才有了基础。人如果一直是机器的奴隶的话,这样的社会形态撑不起人类的“文明”二字。
不过,似乎人机的紧张关系从工厂车间转向了百货商场,从生产转向了消费。文化工业的发展规训了人类的审美,让人被资本与机器掌控,进而成为“单向度”的人,即由现代消费社会所形塑的标准化的人。从现代化的发展方案来看,人的现代化始终是一个终极目标,从物的现代化、制度的现代化,到人的现代化也是中国式现代化的“三部曲”。如果从这个意义上来看的话,人的全面发展,人对标准化的反制,最终会让人工智能的算法“崩溃”,进而也消解了人工智能对人类发展带来的冲击,这样来看,人工智能似乎最终并不可怕。
但和人工智能相比而言,人类的自我选择却更可怕。熊培云在新作《人的消逝》中写道:“当人类不再相互需要,当人对人是鹅卵石”,这最终会让人类在不知不觉中走向自我的消亡。如果人类将人工智能的发展指向对千姿百态的个体的人的抵制,人类最终成为规范化和标准化的一部分,这样的人类也就丧失了以“人”的身份存活的可能性了。如何规范人工智能服务于“人”,而非替代人与人的交往现实呢?窃以为,需要考虑两个问题。其一,关于人工智能的发展需要置于国家与社会治理现代化的进程中,而非放任技术如脱缰野马,四处展示其运算“肌肉”的野蛮和强大。中国式现代化的第二阶段关注的即制度的现代化,在人工智能技术治理领域,治理制度的现代化显然更值得关注,权力、资本、权利之间的现代社会关系需要制度予以确认。其二,人工智能本质上仍处于“物的现代化”阶段,没有物质的现代化,现代化也就无从谈起。如果仅仅停留于物质的现代化带来的快感,而忽视更为重要的制度现代化和人的现代化,最终会将人工智能推向野蛮的丛林、黑暗的深渊,人类也会因此丧失自身现代化的机会。基于此,制度的现代化与人的现代化应当是当前讨论人工智能的价值基座,绝不能陶醉于物的现代化而无法自拔。